# 尼克松与周恩来会谈记录(备忘录)   (日 期: 1972年2月23日(星期三))   (时 间: 下午2时至6时)   (地 点: 北京钓鱼台国宾馆)   (文 件: (尼克松与周恩来)会谈记录)   (文件性质: 备忘录)   (与 会 者:)   (尼克松总统)   (亨利.基辛格博士(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约翰.H.霍尔德里奇(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官员))   (温斯顿.洛德(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官员))   (周恩来总理)   (乔冠华(外交部副部长))   (章文晋(外交部西欧、北美及澳洲事务司司长))   (王海容(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   (曹启华(外交部官员))   (冀朝铸(翻译))   (唐闻生(翻译))   (两名记录员)   (资料来源: White House Special Files, President’s Office Files, Memoranda for the President, Box 87, “Beginning February 20, 1972” Nixon Presidential Material Project, 美国第二国家档案馆。)   (开始时双方做了些寒暄。周总理询问了尼克松夫人的情况,总统说她很好。总统补充说她对她自己看到的针灸示范操作留下了深刻印象。总统注意到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并问总理他们第二天是否要去游览长城。周总理回答要去游览长城。   周恩来随后谈到了房间里挂着的一幅壁画,所描绘的是1935年中国共产党人在一场战斗中取得了对蒋介石的重大胜利,那是一个伟大的转折点。那次战斗发生在贵州省的遵义附近,在那次战斗之后,共产党部队向西进入了云南。总统询问那次战斗是否就是渡江战役,周总理回答说渡江战役是后来的事情。周总理随后继续描述那次战斗以及共产党为取得胜利而采取的各种各样的策略。他非常详细而准确地演绎了那些军事策略,描述的时候不仅精神焕发,而且配有很多肢体动作。)   (尼克松总统: 是毛主席制定了所有这些战略与战术决策,还是他有一个参谋班子帮助他?)   (周恩来总理: 他有一个参谋班子。我可以被看作是他当时参谋班子的成员之一。但是对于我们每天应该走多远、在哪里过夜,这些都是毛主席首先提出建议。毛主席做出了所有的战略决策。)   (尼克松总统: 在听了那些描述之后,我们希望我们没有必要在战斗中遇到你们。)   (周恩来总理: 我认为这种事情将不会发生。我不希望会发生这种事情。)   (尼克松总统: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周恩来总理: 你知道我们的政策。我们并不掩饰我们的政策。我们当然支持世界各国人民发起的革命,但是我们不派一兵一卒去国外。任何国家的革命必须依靠本国的人民。)   在你们八年的独立战争中,乔治.华盛顿遇到的情况就是例子。不过,在那时他得到了拉斐特(Lafayette)的志愿兵的援助;他们不是法国政府派去的军队。在南北战争中,亚伯拉罕.林肯也得到了志愿兵的援助。他在许多战斗中失利,但是他最终能够扭转了战局。他之所以能转败为胜,原因是他依靠了人民。关于人民,他讲过三句话。如果真正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我们就能够真正地动员起人民。   尽管我们的基本观点不同,但是我们认为在处理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时,我们应该遵循我昨天在宴会上提到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实际上,五项原则是我们提出来的,而尼赫鲁表示了同意。但后来尼赫鲁并没有实施那些原则。在我先前与基辛格博士所举行的会谈中,我提到了内维尔.马克斯韦尔(Neville Maxwell)所写的一本关于印度对我们发动战争的书1,那本书对此事做了证明。   (尼克松总统: 我读过那本书。)   (基辛格博士: 我把那本书给了总统。)   (尼克松总统: 我失礼了,基辛格博士说那是……不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当甘地夫人回国之前在我的办公室的时候,正巧是在(印巴)战争爆发的前夕,我提到了那本书,并说那本书对印度与中国之间的战争起因做了非常令人感兴趣的说明。当我那样说的时候,她所做的反应并不是非常地友善。(周恩来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是的,不过你说的是实情。那不是一种失礼。实际上,那一事件是由赫鲁晓夫挑起的。)   (尼克松总统: 你认为是那样吗?是赫鲁晓夫挑起的?)   (周恩来总理: 是他怂恿了印度人。霍尔德里奇先生或许知道此事。他对此做过研究。)   (霍尔德里奇: 我能够记得新闻界所发表的社论。)   (周恩来总理: 回顾1962年,各种事件实际上在1959年就开始了。他(赫鲁晓夫)为什么去戴维营?在那一年的六月份,在他去戴维营之前,他单方面撕毁了中国与苏联之间的核武器协议。在那之后,中国和印度的军队在新疆西部的阿克塞欣(Aksai Chin)地区就发生了冲突。新疆的那一部分是一个高原。印度所占有的领土处在喀喇昆仑山脉(Karakoram)的山脚之下,而有争议的领土就处在中间地带的山坡。)   (基辛格博士: 那是他们所称的拉达克(Ladakh)地区。)   (尼克松总统: 他们向山上发动进攻。)   (周恩来总理: 我们与他们发生了战斗并击退了他们,我们有不少人受伤。但塔斯社说中国对印度发动了侵略。在说过那种话之后,赫鲁晓夫去了戴维营。在他离开戴维营之后,他来到了北京,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宴会。宴会之后的第二天他去见了毛主席。我们双方进行了会谈。)   那个时候,我们的外长是陈毅元帅,他现在已经过世了。陈毅元帅问他:“在你们发表新闻公告之前为什么不先问我们一下?你们为什么信赖印度的新闻而不相信中国的新闻?这难道不是相信印度胜过相信作为一个兄弟国家的我们的例子吗?”   赫鲁晓夫说什么呢?他说:“你是一个元帅,而我是一个中将,所以,我不会与你争论。”他也感到不高兴,离开的时候没有同别人握手。但是,他对此没有做任何答复。他对我表现得稍微礼貌一点。   (尼克松总统: 对总理?)   (周恩来总理: 是的。他说:“印度方面的伤亡比你们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他们是侵略的受害者的原因。”如果伤亡最大的一方可被认为是侵略的受害者,那将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逻辑呢?例如,在二战结束的时候,希特勒的军队全部伤亡或做了战俘,这就意味着希特勒是侵略的受害者?他们只是不讲道理而已。)   因此他们无法推卸这一责任。总之,塔斯社的新闻报道起了鼓动印度的作用。内维尔.马克斯韦尔在那本书中也提到,1962年的印度政府相信了俄罗斯人告诉他们的话,即中国人不会反击他们。当然我们不会派我们的军队到国境线以外去打别国的人民。我们甚至没有试图以武力把印度军队赶出麦克马洪线(McMahon line)以南地区,尽管我们并不承认那条分界线。但是如果你们的(例如,印度)军队跑到了麦克马洪线以北并甚至进一步深入中国领土,我们如何能够保持克制而不予以反击?我们给尼赫鲁发去了三份公开的电报,要求他做出公开答复,但他拒绝了。他是如此缺乏礼貌;他甚至连起码的回答都不给我们,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把他赶出去。   你知道那本书中所有其他的事件,所以我就不再做描述了,不过印度是受到苏联的怂恿而发动攻击的。   当然,总统先生也来自于戴维营,但我们没有兴趣叫你们不要与苏联搞好关系。而且我们还希望你们将与苏联在裁军和其他事情上达成协议。我们甚至表达了这样的愿望,即你先访问苏联。   (尼克松总统: 我想问总理一个关于承认孟加拉国的问题。我知道总理的政府必须在承认这个问题上做出决定,而我们也必须做出我们自己的决定。我昨天告诉过你,我们已经推迟了承认孟加拉国,即使英国和其他国家已经承认了该国。)   (周恩来总理: 法国也已经承认了孟加拉国。)   (尼克松总统: 在我们对此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在努力试探布托的态度。而布托表示他不反对承认孟加拉国。事实上,总理可以看到,我们在那一地区与苏联竞争是具有某种优势的。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是印度打算在3月24日以前把其所有的军队撤出孟加拉国。这就是我们还没有做出决定的原因,我们考虑有可能到那个时候再承认孟加拉国。)   我想知道总理对此事的反应是什么?   (周恩来总理: 关于第一件事,我们始终强调由联合国通过的联大和安理会的决议应该得到实施,因为这些决议得到了我们两国和世界人民的支持。)   (尼克松总统: 十对一。)   (周恩来总理: 在过去,一般来说没有那么大的绝对多数的投票。在对决议行使了三次否决权之后,苏联感到再进行否决会很尴尬,所以她只好弃权。当然,决议最终通过的日期是相当晚的,但是决议依然具有某种道德约束力。到那个时候,印度已经夺取了东巴基斯坦,但是他们停止了向西巴基斯坦的推进。)   (尼克松总统: 那才是重要的事情。)   (周恩来总理: 正因为如此,我们真心希望看到他们真正地撤出他们在东巴基斯坦(现在称为孟加拉国)的军队。我们希望看到他们真正地做到这点,而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当然,他们可能只在表面上做到这点,因为如果他们保留一些孟加拉人的军队并使他们加入穆吉布.拉赫曼(Mujibur Rahman),则没人有办法能搞得清楚,因为孟加拉人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是那会给印度的未来和甘地夫人自己带来麻烦。)   另外,在西部双方也应该真正地实施停火并撤回各自的军队,而且他们必须坐到一起进行谈判。印度人说他们自己没有任何领土野心,但是事态的发展是他们仍保持原地不动,并且拒绝撤退。我们只能再次引用在1962年战争中印度的侵略为例。当时,我们的军队推进到山脚下相当接近于阿萨姆邦(Assam)的一个叫做提斯普尔(Tezpur)的地方,当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毛主席命令所有的军队应该返回。我们把缴获的所有装备归还给了印度人 — 这一事件在马克斯韦尔的书中有记载 — 而且我们把所有的军队撤回到所谓的麦克马洪线以北,因为一个人必须表示他是可以被信赖的,而且没必要等着别人采取行动。人们必须自主行事并显示自己的良好信誉。   因为她(印度)也已经同意了联合国的决议,即孟加拉东部的事情应该得到解决,那么,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与西巴基斯坦达成解决方案呢?至少西巴基斯坦问题应该解决,因为如果西巴基斯坦问题得不到解决,今后麻烦肯定还会出现。从我们的观点来看,既便(印度)次大陆变成了一个国家,那里仍然会出现动乱,因为他们那里的民族矛盾甚至比你们现在遇到的民族矛盾还要复杂。如果印度控制了整个次大陆,则麻烦甚至会更多。印度没能力实施霸权,这是我们的基本看法。但从国家关系问题的角度来说,这种事情也不应该做,因为毕竟在(印巴)分治之后,巴基斯坦在1947年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这是英国遗留下来的事情。   (尼克松总统: 1949年。)   (周恩来总理: 1947年。)   (尼克松总统: 1947年。)   (周恩来总理: 情况既然如此,印度就应该从其所占领的西巴基斯坦的领土上撤回去,而巴基斯坦也应该从其所占领的较少的那部分印度领土上撤出。布托同意这样做。印度方面至少应该遵守这两件事。如果美国在这种局面产生之后承认孟加拉国,那么我们认为这会提高美国在联合国的威望。你们对这一问题发表意见就会占据更加有利的位置。)   毕竟,你们所希望的事情就是促成所有的军队撤出孟加拉国和西巴基斯坦。另外,你们将能够鼓励布托并给予他一些援助。那是他们所需要的。你说你们的行动应该与我们的行动相似,我们对此并不介意。我们把这一情况告诉过前总统叶海亚和现任总统。我们双方都欠叶海亚一份人情,因为他使我们两国建立起了联系,尽管他在领导其国家方面并未表现出很多政治才能。   (尼克松总统: 他起的是桥梁作用。)   (周恩来总理: 我们不应该忘记他,我们也无法忘记他,特别是基辛格博士通过他才能够秘密地来这里举行会谈。当一个人为世界做出贡献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记住他。)   (基辛格博士: 实际上,总统给布托带过口信,告诉他应该善待离职的叶海亚,我们不愿看到他受到任何惩罚。这是总统捎带的个人口信。)   (周恩来总理: 布托也告诉我们他在照顾和保护着他,而且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其他一些将军就会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他(叶海亚)。)   当然,我们并不想干预其他国家的内政,不过叶海亚确实没有指挥好他在东巴基斯坦的军队。尽管我们给予了武器上的援助,我们却没有派遣过任何一名军事人员,即苏联所称的军事顾问。我们只派遣了一些人去训练他们使用我们送去的飞机和枪炮,过后就把这些人接了回来。在实施停火之时,他们(巴基斯坦人)仍然有八万人的军队在东巴基斯坦。这不是他们不能继续战斗下去的局面。我们知道巴基斯坦人是善战者,而且那些人想要继续打下去。麻烦在于指挥官太糟糕了,他们实际上只是把部队都分散开了。你所钦佩的巴顿将军就不会那样做。叶海亚应该集中他的兵力赢得一场胜利,一旦印度方面遭受失败,他们就会停止战斗,因为西孟加拉一侧也不是非常稳定。印度人起初有八个师,但是那八个师也是分散的。他们在东孟加拉西部有三个师;在西北部有两个师;在东部还有两个师。   他们在麦克马洪线上还有另外两个师没有动用。他们只从麦克马洪线抽调了一个师到东巴基斯坦。另外,他们在锡金(Sikkim)原来有三个师的部队,他们从中抽走一个师,使得在东巴基斯坦的兵力达到八个师,留下两个师应付我们。   如果当初巴基斯坦人集中四万人的军队打击印度的一个师,他们就会赢得胜利并打击印度人的士气。所以,当时甚至我们的副外长都认为他们会取得战争的胜利。布托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两位都是文人,不是军人。但是我们不曾这样认为。我们说如果他们打,他们就会牺牲一切。   (对基辛格)这里可以说这样的事情吗?   (基辛格博士: 绝对可以。)   (周恩来总理: 你在12月10日见了黄华。)   (基辛格博士: 是的,10日。)   (周恩来总理: 十二月上旬这个时间是最好的时间。他们在二十天内就失败了。那是从11月25日到12月15日,不过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还仍然有充裕的时间。叶海亚总统或许是个好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但是他不懂如何指挥军队和如何打仗。所以巴基斯坦军队中较年轻的将领们有理由对叶海亚总统不满,不过也有理由说他的好话。我同意这样一种态度。)   (尼克松总统: 就像基辛格博士在与总理的会谈中所说的那样,人们不应该烧毁一座曾经被证明是有用的桥梁。)   (周恩来总理: 不错,中国有句谚语说,过河拆桥不是好事。)   (尼克松总统: 关于孟加拉国,考虑到总理所说的这些话,我们将让)   (基辛格博士通知你们关于承认的时间安排。我们将根据我们所获得的关于印度撤军的情报来做出我们的决定,但是我们将会把那一决定告诉你们。我们正在迫使印度人撤军,我们认为我们在那里还是有影响的。)   现在说说西巴基斯坦的问题。我们希望帮助那儿,因为至关重要的是实施总理的基本原则同时也是我们的基本原则,即不应该有一个国家对次大陆的那一部分实施绝对控制。我们在军事援助上有困难,因为我们的国会以及美国的公众舆论反对给巴基斯坦以军事援助,这一情况我已经告诉过总理,而且副外长也知道此事。顺便回顾一下,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够为巴基斯坦提供更多的援助,战争有可能会避免,因为印度不会试图去赢得一场他们认为是不值得的胜利。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周恩来总理: 我还想补充的是巴基斯坦政府对东巴基斯坦的政策有许多错误之处。但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内部事务,我们只能提出忠告,仅此而已。)   (基辛格博士: (正在念一份电报)总统先生,你是在说运送军事装备。我们得到的情报是苏联自十一月份以来已经从波兰运出了一百五十辆坦克和从捷克斯洛伐克运出了一百辆装甲运兵车。这些装备是在十一月份和十二月份由两艘船分批运出的。在一月份将有第三艘船向印度运送军事装备。)   (尼克松总统: 前往印度?)   (基辛格博士: 前往印度。)   (尼克松总统: 问题在于找到某种方法使西巴基斯坦能够得到某些军事装备与援助。在我们这方面,我们愿意做的是为西巴基斯坦提供大量的经济援助。这就使得巴基斯坦能够从其他渠道获得武器装备,我们认为这符合其防卫利益。事实上,这是我们印度政策的悲剧。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我们向印度提供了差不多一百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其中只有很少部分是军事援助,这些援助救济了印度以致于印度能够向苏联购买大量的武器并且还能够制造武器。那不是我们的初衷,可是却是已发生的事实。)   至于我们在这方面给予印度的援助,即经济援助,我们将会以一种非常慎重的方式进行处理。我正在抵抗来自公众和新闻界的相当大的压力,我不想立即把经济援助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周恩来笑了起来)我们将拭目以待,看看印度在边界问题和与我们的总体关系方面将会做些什么。   (周恩来总理: (对)印度(的经济援助)实际上是一个无底洞。(尼克松总统笑了起来))   (尼克松总统: 当总理提到印度如何处理孟加拉国问题时,因为我看了一下印度的简史,印度在试图消化西孟加拉的过程中已经遇到足够的麻烦了。如果印度现在试图消化东孟加拉,那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消化不良。)   (周恩来总理: 肯定是这样。而且非常遗憾的是其女儿(甘地夫人)也已经继承了她父亲在《印度的发现》那本书中所表达的基本原则。你读过那本书吗?)   (基辛格博士: 他是在思考一个大印度帝国?)   (周恩来总理: 是的,他在思考一个大印度帝国,包括马来西亚、锡兰等。可能还包括我们的西藏。他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正在蹲英国人的监狱,不过大吉岭2 的绅士们保存了那本书。尼赫鲁自己告诉我那个监狱在锡金,面对着喜马拉雅山。在我还没读过那本书的时候,我的同事陈毅就读过了,而且提醒我注意那本书。他说那本书中所表达的正是印度的精神。后来,我读那本书的时候确有同感。)   (尼克松总统: 陈毅什么时候过世的?)   (周恩来总理: 就在最近。毛主席参加了葬礼。他患的是胃癌。你们有治疗癌症的办法吗?)   (尼克松总统: 癌症是一个严重的疾病。我们今年想要进行的一项计划就是对癌症展开大规模研究。我们希望有这样一项研究计划。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攻克癌症的答案?科学天才不是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天然就有的,我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天才 — 这里,还是那里。但是现在已有足够金钱去进行大规模的癌症研究。)   (周恩来总理: 我们可以在这个领域开展合作。)   (尼克松总统: 我们会对此表示同意。如果医学研究问题被提出来的话,我将在双方对等的会谈中对此提出建议。我们将会让我们所有的癌症研究设备对外开放,因为研究不应该是一个国家的事情,而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事情。)   (周恩来总理: (点头)是的。全世界在这一领域会进行某种有益的合作。)   (尼克松总统: 关于次大陆,我应该强调的是,我们的政策不会比总理的政策更多地反对印度。我们的政策是赞成和平。每一个国家都有权在次大陆生存和发展。这种权利应该得到承认和保护,如果允许一个国家去吞并另外一个国家,这个世界就会非常不安全。我们的这一原则适合于每一个国家,包括我们自己在内。)   (周恩来总理: 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起来更换他们自己的政府,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外国军队入侵一个国家,那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入侵是不能允许的。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   (尼克松总统: 在承认(孟加拉国)的问题上我们将会按照程序通知你们。)   (基辛格博士: 正是这样,通过我们的渠道。)   (尼克松总统: 通过巴黎已建立起来的渠道。)   (周恩来总理: 我们或许将晚一点承认孟加拉国。或许我们将会是最后一个承认她的国家。我们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与两个问题有关。第一是印度军队撤出东、西两个巴基斯坦的问题。第二件事情是我们不会同意他们(印度人)声称克什米尔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因为联合国还没有对此达成一致意见,而我们(原文如此)仍然有观察员在那里。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而且也是英国人故意留下来的问题。)   (尼克松总统: 这太糟糕了,因为克什米尔问题自1947年以来一直恶化着印巴之间的关系。)   (周恩来总理: 不过那是英国故意留下的问题。另外一个问题是伊斯兰国家都还没有承认孟加拉国,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观点。)   (尼克松总统: 我们也必须尊重他们。)   (基辛格博士: 我们收到过布尔吉巴(编译者按:Bourguiba,突尼斯新宪政党领袖)的来信,他同意你们在印巴问题上的立场。)   (周恩来总理: 即使被认为是右派的布尔吉巴也一直在支持巴基斯坦。就像毛主席昨天提到的那样,有时候当右派是一件好事。)   (尼克松总统: 另外一个人是沙阿(Shah)。他是右派,不过他在这件事情上是“正确的”。(周恩来在译员翻译之前就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你的情况也是这样。你敢于同中国进行接触。曼斯菲尔德先生说他不会有勇气来这里。但是,他支持你。)   (尼克松总统: 是的。)   (周恩来总理: 昨晚我收到了你们国家有关你这次来访的所有的新闻)   (报导。我发现我们看到的所有观点都是表示赞同的,)   (甚至美国劳联和产联(AFL-CIO)的米尼(Meany)也支持你。)   (尼克松总统: 米尼?那真是稀罕的事。)   (周恩来总理: 他说你做得对。)   (尼克松总统: 总理会喜欢米尼先生的。他是一个代表人民的人,非常朴实而坦诚,不过他并不总是正确的。(中方人员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一个人不可能总是正确。地球上没人敢称自己一贯正确。(尼克松总统笑了起来))   (尼克松总统: 因为总理提到了曼斯菲尔德参议员,我想说的是,当然,尽管他属于另外一个党派,而且在某些政策上与我们意见不同,因为他应该那样做,但是在我们的中国动议权上,他一直是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持者。 就像共和党领袖斯科特参议员一样,他许多年之前也访问过中国。在我们离开美国之前,我说我会提醒总理,我认为如果参议院的共和党领袖和民主党领袖能够访问中国,那将会是有益而且有意义的。这将会显示出两党的支持。这不会发生在现在,因为国会现在仍然在开会,但是或许晚些时候在七月份会议结束时。贵国政府可能需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这样说是因为他们请我这么说,不过我确实希望这件事成功。)   (周恩来总理: 国会将在七月份休会?)   (尼克松总统: 是的,七月份左右。)   (周恩来总理: 我们始终遵守我们对基辛格博士许下的承诺,尽管我们曾经考虑过允许……我们觉得难以拒绝政治领域的某些人在(去年)七月份以后来访,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把这样的事情推迟到你来访之后。我们认为你现在的建议非常好,如果他们一起来访则会更好。)   (尼克松总统: 他俩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尽管他们一个是共和党人,另一个是民主党人。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意见一致。如果他们来的话,他们将不会使贵国政府难堪。)   (基辛格博士: 公正诚实地告诉总理,斯科特参议员有时候同我们的日本朋友有着相同的倾向 — 你告诉他的任何事情很可能会跑到新闻界那里去。(周总理笑了起来))   (尼克松总统: 不过曼斯菲尔德不会走漏消息。现在为了表示一下我是多么的公正诚实,我要说的是民主党不走漏消息,而共和党确实走漏消息。(中方人员笑了起来)我们国家的全部美德并不只属于一个党派。)   我确实感谢总理采取行动没有让其他政治人物在我之前来访。我希望强调的是,这次访问得到了两党的支持,而现在安排其他人的来访是再也合适不过了。就像我对总理讲过的那样,不管明年谁坐在这把交椅上,重要的是要把政策贯彻执行下去。在我们的体制下,明年我可能是总统,也可能不是。不管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当总统,我都希望这一点得到确保 — 实际上,我希望留在总统的位置上,但是我也可能留不成。执行政策比一个党或一个人更为重要。政策执行涉及到未来的若干年时间。当我回去之后,我将为我们一致同意的事情和继续执行这一政策而谋取两党的支持。   (周恩来总理: 是的,从我昨天晚上读到你们国家的公众舆论对你的行动和言论的反应来看,我们发现公众舆论认为你做得正确,而且我们认为这一前所未有的事件是一次正确的行动。尽管有四股势力(即亲苏联、亲印度、亲日本以及亲蒋介石的势力)反对你,但是,它们的声音加在一起还是不够响亮。乔治.鲍尔(George Ball)3 不是也反对你吗?他是不是亲印度的?)   (尼克松总统)   和 : 他是亲日本的。   (基辛格博士)   (尼克松总统: 他代表日本的某些事务。他思考的角度不同。)   (周恩来总理: 还有赖肖尔先生。即使周以德或麦金太尔(MacIntyre),或乔治.鲍尔,或(转向基辛格博士)你从前的学生赖肖尔都想要来此访问,我们也不会表示反对。)   (尼克松总统: 是的。我们认为如果他们来这里访问,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我不会强制实行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决定 — 让参议院两位领袖一起来访。这避免了指使政治候选人的行为。一位候选人与一位非候选人相比他的行为有时候具有不同的责任。)   (周恩来总理: 是的,他们试图抓住机会。在你们楼上的餐厅里,我们也有一首毛主席手书的描写庐山的诗,其中一句是“天生一个仙人洞”。你们到中国来也是冒着一些风险的。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无限风光在险峰。”)   (尼克松总统: 我们现在已经在仙人洞里了。(中方人员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那是一首诗。我想提起的另一首诗是《咏梅》,但是,我没能够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原打算带你去杭州赏梅,不过我听说梅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今年梅花提前开了。)   (基辛格博士: 梅花已经开过了?)   (周恩来总理: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往年梅花没有开得那么早。)   在那首诗中,主席的意思是,最早发起行动的人可能并不总是收获的人。梅花盛开的时候,也就是梅花即将雕谢的时候。(周恩来朗读整首诗)但是中国人对这首诗寓以不同的含意。(周恩来在读完诗的时候打着手势)   (尼克松总统: 很美的一首诗。)   (周恩来总理: 因此我们认为我们与你刚才所表达的想法是一致的。你是发起行动的人。你可能在总统位置上看不到其成功,但是我们当然会欢迎你再来访问。我们会认为那是一种非常正确的步骤。)   (基辛格博士: 尽管这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   (周恩来总理: 当然,这是你应该说的话。)   我只是在试图表达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总之这没有关系。不管谁当下届总统,“1776年精神”依然存在并将发扬光大。从政策的角度来看,我希望我们的对手将是相同的人,这样我们就能够继续我们的努力。我们也希望总统不仅连任总统,而且你的顾问和助手也继续留任。另外,可能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化。例如,如果我突然因致命的心脏病而死去,你们就会不得不遇到另一个对手。所以我们努力多带一些人与你们见面。或许至少译员有希望比总理活得更长。   我的话说得太多了,希望你们不会有怨言。   (尼克松总统: 没那回事。我非常有兴趣地在听。)   (周恩来总理: 这属于哲学范畴,不过也属于政治观点。例如,这首诗是在取得对敌人的军事胜利后写的。在整首诗当中没有一个字提到敌人;写这首诗难度很大。)   (尼克松总统: 当然,我认为从哲学的角度做思考是非常有益的。我们太过于经常地从战术的角度看待世界上的问题。我们采用的是短期的观点。如果写这首诗的那些人从短期观点看问题,你们今天就不会在这里。至关重要的是看待世界不仅要从眼前的外交斗争和决策着眼,也要从推动世界的巨大力量着眼。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某些不同意见,但是我们知道将会发生变化,而且我们也知道,不管存在什么样的分歧,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共同点,我们两国人民就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而且我相信是更安全的世界。就像总理和我在我们公开的祝酒辞和私下的会谈中所强调的那样,这个世界可以成为一个更好、更安宁的地方。)   我认为,基辛格博士在其任职期间为我的政府所做的贡献之一就是其哲学观点。他采取的是长远的眼光,而我也在努力采用这样的做法,除非有的时候,我的事务计划安排上充满了现实的事情和内外政策上的各种决策,以致于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像他那样采取长远的眼光。   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够……顺便提一句,我应该和总理说一下,总理可以确信,如果我们像我们希望和期待做的那样能够在下一场政治斗争中胜出,我将仍然让基辛格博士同我一起工作。他再干下去则牺牲太大,但是我又实在离不开他,因为他写出来的书会让我受益非浅。(周总理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是的,实际上,我认为他如果能留下来就更好。(转向基辛格)如果你希望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但是你在完成使命之前就离职,而离职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写一本书,这将会与你的人生观不相吻合。)   (基辛格博士: 只要总统认为我能够派上用处,我就不会离开,而且我无论如何不会去写书。)   (尼克松总统: 我将以一种方法进行补偿。我将授权他写一本书,不过他必须写诗。)   (周恩来总理: 写诗?我喜欢。那是一件好事。)   (基辛格博士: 因为我的德国血统的缘故,我写出的诗会长达四百页。(周总理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至于朝鲜问题,我们当然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当然也知道我们的想法。首先,总统的官方政策是打算在将来最终从朝鲜撤出军队,而且还要防止日本军队进入南朝鲜,因为这(指如果日本军队进入南朝鲜的事情发生的话)会有害于远东的和平事业。人们如何推动南北朝鲜的接触?至于人们如何推动南北朝鲜的接触与和平统一,这个问题的解决将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尼克松总统: 此处重要的是为了对我们双方各自的盟友进行约束,我们双方对他们都要施加影响。)   让我告诉你一件历史上人们未预料到的事情。1953年当我以副总统的身份做首次环球旅行时,艾森豪威尔总统让我给李承晚带个很长的口信。李承晚当时正在考虑向北推进,而我的令人讨厌的任务是告诉他不能北进,而且如果他这样做,我们不会支持他。我记得我这样告诉他的时候,李承晚哭了起来。我是阻止李承晚北进的人。当然,我是艾森豪威尔总统的代理人,是他的副总统。这一故事以前从没有对人讲过。   (周恩来总理: 是的,你刚才所描述的李承晚的性格也同我们所听到的有关他的性格相类似。)   (尼克松总统: 同什么相似?)   (基辛格博士: 总理所听到的关于李承晚的性格。)   (周恩来总理: 在他退出政坛几年之后。)   (尼克松总统: 南朝鲜人和北朝鲜人都容易感情冲动。重要的是我们双方都对他们施加影响以抑制这些冲动和他们的好战性,不让会使我们两个国家难堪的各种突发事件产生。把朝鲜半岛变成我们两国政府之间冲突的场所是既愚蠢且又不可理喻的事情。这种情况发生过一次,我们必须永远不让它再次发生。我认为有总理同我一起合作,我们能够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周恩来总理: 这件事也包括促进他们(南北朝鲜)之间的接触。)   (尼克松总统: 像红十字会和政治性的接触。)   (周恩来总理: 我们也认为当“联合国朝鲜统一与复兴委员会” 能够结束其使命的那一天到来时,那就很好。那会是一件好事。)   (基辛格博士: 总统先生,我们正在研究这个问题。)   (尼克松总统: 你曾向基辛格博士提过这一问题,我们现在正在对此加以考虑。关于日本,我必须强调一下我昨天的话。我们(对日)的政策是:不鼓励(discourage)日本对朝鲜实施军事干涉;但是,我们对这个政策的实施程度取决于我们和日本关系的亲密度。尽管我无法做出保证,但我们相信我们能够对日本施加非常有效的影响,以致达到我们约束日本对朝鲜、对台湾的冒险行动。4)   (周恩来总理: 我总是想要引用1969年的联合公报,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冲绳的情况已经开始改变。他们现在面对的问题不是台湾或南朝鲜,而是北方四岛问题。)   (尼克松总统: 我希望我们的苏联朋友将像我们在冲绳问题上一样对)   (日本慷慨一些。(中方人员笑了起来)我在圣克利门蒂见到佐藤时就是这样说的。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做出关于冲绳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冲绳本来就属于日本。)   (周恩来总理: 让日本人民不满意的是你们仍然保留着核基地。那依然是一个问题。)   (尼克松总统: 那是佐藤的反对派所制造的一个政治问题。这点实际上是一个虚假的问题,因为我们在当时以及后来所发表的声明中已包括了核基地的问题。)   (基辛格博士: 我们已经从冲绳撤走了所有的核武器。核武器已经不在那里了。)   (尼克松总统: 那里一件核武器都没有。)   (周恩来总理: 就像我与基辛格博士所讨论过的那样,日本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如果日本能够对中国和美国都采取友好的态度,那么其经济就能够沿着更正常的道路发展,而)   (不是按照其迄今为止所采取的那种不正常的方式发展。日本从前的发展是不正常的。这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因为他们没有原材料;他们的原材料来自于国外,他们的市场也在国外。因为他们的发展速度是如此之快,其结果就必然导致向海外扩张。他们现在对海外所进行的那种大规模的扩张,其不可避免的结果将会是军事扩张。)   你们现在还在说你们与日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伙伴关系,而不是从前的战胜国与战败国之间的那种关系。但是,当他们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将不会再听你们的话,如果他们的发展按照这种方向走下去,则会影响整个太平洋地区的安全。鉴于他们传统的军国主义思想,这种状况会使其他一些国家的人民十分担心。当然,他们的人口当中只有很少部分是军国主义者,即第二次世界大战所遗留下来的那些老的政治家和军人,这些人近年来做了许多宣传。就像你在我们以前所举行的会谈中所提到的那样,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都不会忘记我们与日本之间那段过去的历史。   我们希望出现一个崭新的、独立的、和平的以及民主的日本,日本对中美两国将表现出一种友好的态度。   (尼克松总统: 我想要总理知道,尽管我们与日本打过一场大仗,但是我们与日本之间确实有一种联盟关系。我们与日本已经建立了一种你称之为伙伴关系的那样一种包括经济领域在内的友好关系。我们认为这种关系实际上有利于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因为日本作为一个民族,他们既有扩张的动机,也有扩张的历史;如果让他们单以经济上的巨人、军事上的矮子的状况存在于世,我认为不可避免的结果将会是他们容易受军国主义者所提要求的影响。)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美国人能够与他们继续维持一种密切的关系,为他们提供防务,因为他们不能够有核防御,那么我们认为这能够使得日本不去寻求一种先进行经济扩张、然后再进行军事扩张的道路,总理说得对,他们的这种扩张方式是可能发生的。我们的政策是在可能的程度上限制日本从经济扩张发展到军事扩张。5 但只有在我们与他们之间存在一种密切的关系时,我们才能够这样做。如果我们没有那种密切的关系,他们就不会理我们。   昨天,总理以过去的历史为鉴指出了这样一种危险,   即中国有可能被其主要的邻国苏联、印度、日本或者甚至可能是美国所瓜分。当然,我可以绝对地向总理保证,不仅美国决不会奉行这样一种政策,而且,在我们的影响所及之处,我们也将努力阻止日本以及其他国家奉行这样一种政策(如果这些国家是奉行这种政策的话)。   历史的悲剧之一……基辛格博士会告诉你,我用了许多晚上翻阅了中国历史;我对中国的历史了解得不多,不充分,我不知道中国的历史是一份遭受过那么多的外国侵略的历史。人们一直说,中国是如此强大,她可以吸收,甚至可过滤流经中国的所有的水。另一方面,作为你们自己国家的领导人,总理和毛主席肯定对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并且一定尽了一切努力使历史不会在未来重演。总理可以放心,我们之间建立的这种新关系将有利于这样的目的。我们并不是在谈论怎样去博爱,而是说这样做符合我们自己的利益。中国成为一个强大而独立的国家以及中国的邻国不对中国进行瓜分,这是符合美国利益的。   在十分钟休息之前,我想要向总理做另外一个保证。因为总理非常密切地注意我们的新闻媒体,所以我确信总理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样一种情况,即有些相当愤世嫉俗的观察家已经暗示,让两个社会主义超级大国(一个是苏联,中国可能算是另一个)处在交战之中符合美国的利益,因为这会使事态变得对我们来说更加安全。有些人就这个观点写过文章。总理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在一年多之前,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直截了当地回答说,苏联与中国发生战争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大国之间的战争从来就无法遏制,而且整个世界都会被卷进去。   (周恩来总理: 因为每件事情都是相互关联的。)   (尼克松总统: 现在谈谈我已给总理的保证。)   (周恩来总理: 是的,我也看过你的新闻发布会的报导。)   (尼克松总统: 对于我向总理做的保证,我补充说一件事。在十二月份,当次大陆的局势变得非常敏感的时候,我谨慎一点说,我打算警告苏联不要对中国发动打击。当然,单纯一个警告并不具有效力,除非受到警告者相信你具有实施警告行动的意愿。在这方面,我们将如何对日本和印度施加影响毫无问题。就苏联而言,我也可以保证:美国将反对苏联任何针对中国的侵略行为。我们做出这样的保证是因为这样的政策符合我们的利益,当然也符合确保和平 — 世界和平 — 的利益。6)   (周恩来总理: 或许在看了《世界报告》第一部分之后,他们现在觉得更平静、更轻松了。)   (基辛格博士: 他们对我们大发牢骚。(周恩来笑了起来))   (尼克松总统: 我们休息十分钟吧?随后,或许我想听听总理对此事的看法。)   (周恩来总理: 《世界报告》中关于苏联的内容是最多的。他们在看过之后变得更加平静了。)   (尼克松总统: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得不把最多的注意力放在似乎会对和平构成最大威胁的国家身上。)   ((此时是下午4时,双方休息10分钟。))   (基辛格博士: 苏联大使对《世界报告》中关于军备控制和南亚的那部分内容狠狠地抱怨了一通。)   (尼克松总统: 多勃雷宁。)   (周恩来总理: 有这么回事吗?他或许认为那些部分是基辛格博士为总统起草的。)   (尼克松总统: 我不想为我们的印度政策来责备基辛格博士,因为在他写书的时候,他会指出那是我的政策。)   有关印度的决定是我做出的。再一次以我们一贯坦诚的态度向总理透露一下,如果确实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我们犯了两个错误。对于第一个错误,我们是无能为力,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巴基斯坦有足够的军火可阻止印度的进攻。第二个错误是我采纳了我的顾问们的意见,他们让我在见到甘地夫人的时候要向她作出保证。因此我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打消她的疑虑,而我当时应该做的事情是向她提出警告。我必须说,他(基辛格博士)是我的同谋者。我们对那个政策是持相同意见的。(周总理笑了起来)   我想运用总理的观点来探讨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总理知道我们打算与苏联领导人举行一次会晤,而我以前从没有与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会过面。如有可能,我们的政策应该是寻求军备控制和缓和紧张局势,总理对此也表示同意。当然,我们不会、也没有与苏联达成这样的谅解,即我们将不仅把有关情况告知贵国政府以及总理本人,而且一定还会有机会选择与中国达成相似的谅解。   例如,我们已经在这方面取得了某些进展,我们单方面采取行动,而并没有对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事先达成任何谅解。就在这次访问之前,我还对贸易问题做了进一步的调整,以便使得中国同苏联处于绝对相等的贸易地位。就在我来此之前,我们公布了这一调整。   现在谈一下我的问题。正如总理所知道的那样,我觉得真正至关重要的并不是你所签署的文件,而是这些文件背后的动机。在总理看来,苏联对我们现在举行的会晤为什么持有如此强烈的批评态度呢?在这一政策后面的原因是什么?中国并没有批评我们将与苏联人会晤这件事情;事实上,你曾建议我们先去苏联。苏联为什么持有如此强烈的批评态度?了解一下总理对此的看法是会有好处的。   (周恩来总理: 苏联奉行的实际上是一种扩张政策,尽管他们自己对此并不承认。在这种扩张过程中,他们当然受到了批评,而我们的批评自然是相当激烈的。而且我们的批评在世界上还有其影响力。我们称呼他们为“社会帝国主义者”。他们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但他们没办法为自己辩护,因为我们给他们起的这个名称是以列宁的理论为依据的。)   (基辛格博士: (朝着乔冠华副外长看)苏联特别坏。)   (周恩来总理: 列宁所说的那些人是口头上的社会主义者、行动上的帝国主义者。在他们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这样称呼他们了。发生入侵时,那一天凑巧和罗马尼亚国庆节在同一天。那天,我亲自到罗马尼亚大使馆,当着苏联大使的面,给他们起了这个名称。(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都笑了起来))   从那时起,他们就对我们恨之入骨,也是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与我们争论不休。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给我们造成大麻烦。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对他们都会有同样的感觉,更别说世界各国人民了。   第二点是,我们也希望把中苏之间的紧张关系缓和到一定程度。紧张关系是由(苏联的)三驾马车之一的柯西金来中国造成的。   (尼克松总统: 是在1965年吗?)   (周恩来总理: 在1969年。他在1969年9月11日途经中国。)   (基辛格博士: 1969年,在他去北越出席胡志明葬礼后的回国途中。)   (周恩来总理: 甚至在这之前,他们就在中国东北的乌苏里江制造了珍宝岛事件7。)   珍宝岛事件发生在1969年3月。这件事正好发生在我们准备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之际。总统先生,你是美国的大律师,你懂得法律,所以你肯定会知道沿河流的国际分界线应该是沿着主航道的中心线上。当然,在俄罗斯由葛罗米柯直接负责(原文如此)主编的外交辞典中也有这样的规定。但是他们不把这样的规定用在我们身上。中国与苏联之间的两条界河,即黑龙江省的乌苏里江和阿穆尔河(即黑龙江),在十九世纪的不平等条约中甚至就是这样规定的。   那是沙皇年代的事。我们承认,签订这些条约时无论是苏联人民还是中国人民都还没有掌握权力。   (尼克松总统: 所以两国人民都没有代表在场。条约签得非常慷慨。)   (周恩来总理: 在列宁时代,列宁曾经宣布过,苏中之间的所有不平等条约都应该被废除。)   (尼克松总统: 因为现在的政府完全不同于那个时候的政府。)   (周恩来总理: 是的。在那个时候,中国政府是军阀政府,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中国现在获得了解放,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应该主动缔结新的条约。)   当然,中国不会借此机会竭力提出新的领土要求,而只会要求沿着边界做些调整。我们会以当前边界的“现状”为基础,因为我们在这一“现状”之下已经生活了一百多年。但是苏联并没有采取这样的主动行动。相反,他们经常沿着中苏之间的乌苏里江和新疆的边界线耀武扬威、挑起事端。   当时是我们主动提出举行边界谈判的。谈判开始于1964年。我们建议我们应该举行这样的谈判,他们表示同意,不过当谈判开始的时候,他们却拿出了沙皇时代的旧地图。他们想要根据那些地图而不是现状来解决问题。不过,在那些年代,他们就根本不知道边界在哪里。边界线只是沙皇的测量者沿着边界用手中的铅笔画出来的,有时在右岸,有时在当中,有时又在对岸。莫斯科到列宁格勒(彼得格勒)的铁路也是以相似的方式只是用铅笔划出一条线。同样也是按照这种方式,英国的麦克马洪在中印之间划了一条所谓的边界线。这条麦克马洪线今天依然存在。欧洲国家瓜分非洲也是用的这种方式。   (尼克松总统: 那就是为什么有如此多的非洲国家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国家的原因。那是一个可怕的错误。)   (周恩来总理: 是的,许多国家都被分割开来。但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希望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我们解决了与缅甸的边界问题。麦克马洪线有一部分就是沿着中缅边界走的。不过(吴)奈温将军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解决了中国与缅甸之间的问题。但是,吴努拒绝这样做。他非常难打交道,而且提出了许多鸡毛蒜皮的事情。然而,中缅边界问题的解决是彼此互让的典范,但是,实际结果是缅甸占了些便宜,这是合理的。因为他们国家比我们小,我们给他们一些实惠以打消其疑虑。)   我们也解决了中国与尼泊尔之间的边界问题。我们与锡金签订了条约,我们与不丹以及后来与巴基斯坦之间的边界线是没有争议的。当然,这引出了我们与印度之间的问题,因为印度说边界线划走了他们的一部分领土。在解决中国与尼泊尔的边界问题时,我们解决了世界最高峰的问题,埃佛勒斯峰或珠穆朗玛峰应该同属中国与尼泊尔,我们一家一半。世界第二高峰K-2处于中国与巴基斯坦之间,我们也是采取共同享有的办法。   中国与阿富汗之间也有很小的一段边界,丝绸之路从那里通过,我们也解决了那个问题。   至于蒙古,存在的问题是蒙古人民共和国曾经是中国的一部分,但是因为蒋介石签署了《雅尔塔协定》,我们只能继承他的遗产。但现在他拒绝承认他自己的签字。如果我碰到蒋介石,我一定要问他一下这件事情。不过在蒙古人民共和国采取了相当合理的办法之后,我们也划定了中国与蒙古人民共和国之间的边界。   我们与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之间也有一段边界。在这个边界上,有一个湖叫做天池,位于一个很高的山峰之巅。过去,满洲人说天池属于他们,而朝鲜人说天池属于朝鲜。我们最终通过一分为二共享那个湖而解决了问题。   如果双方都讲道理的话,解决问题是非常容易的。我们大体上解决了中国与越南和老挝之间的边界问题,尽管在有些地方依然存在问题,但是边界问题大部分解决了。只有中国与苏联和印度这两个大国之间的边界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在边界问题上正在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尼克松总统: 他们想要制造事端?)   (周恩来总理: 他们想要留下借口,这样的话,只要他们需要,他们就可以借机对我们发起挑衅。)   起始于1964年的中苏边界谈判只持续了一年时间,我们只能离开谈判桌。这样时间一直流逝到1969年三月份,直到他们制造了珍宝岛事件为止(他们称那个岛为达曼斯提〔Damanstey〕)。那个岛实际上在河的中线偏我们一边。但是他们在岛上安排了边防军。我们在岛上也有边防军。他们试图进攻我们。但是,第一次进攻没有成功,他们遭受了损失。我们也有一些损失。   他们在第二次进攻中使用了坦克,因为那条河在三月份仍处于冰封期中。他们把坦克开到了我们岛的背后并试图切断我们岛上驻军的后路。但是我方击毁了他们的坦克、使之沉入河中无法回去。他们以此为借口,说我们挑衅了他们。但是他们的坦克处在河中我们的一侧。他们怎么能说是我们对他们发起了挑衅呢?   一个非常有趣的巧合是,就在同一时间,西德正在西柏林举行总统选举。因为在此之前,苏联曾经警告西德不要在西柏林举行选举,他们(苏联人)现在以珍宝岛事件作为借口告诉东德,他们现在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在西德选举这件事上,因为他们正忙于其他地方的事情。结果是在西柏林选出了西德总统。他们还以这一事件为借口把主力部队从西部边界转移到了远东。   但当时柯西金觉得有点不安。在这之前,苏联与我们之间有一条所谓的热线电话,但是直到那个时候这条热线已经变冷了,因为克里姆林宫一直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们。他们的电话线还在,不过他们不用那条线。珍宝岛事件发生的时候,柯西金给我们打电话。他要求接线员找毛主席。(周总理笑着说)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接线员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回答道:“你是一个修正主义者,所以我不会接通你的电话。”随后,柯西金说:“如果你不愿意努力接通毛主席那条线,请你找一下总理。”那位电话接线员给了他相同的未经授权的回答。   此后,我们得知了这一情况。当然,我们批评了那名电话接线员。那名接线员在没有报告这些事情的情况下不应该介入这些事务。后来,我们找到了其他的联络手段。   (尼克松总统: 我想象那名电话接线员就像昨天晚上芭蕾舞剧中的那个女英雄。他们拿走了她的手枪,过后又还给了她。8 我想那名接线员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周总理笑了起来)这两个人都因为正当原因而违反了规定。)   (周恩来总理: 对。因此结果是他们在胡志明的葬礼上通过越南人告诉我们,柯西金想在北京机场与我们会面。我们对此表示同意,所以他就来了。那是在1969年9月11日。在你着陆的那个机场的候机室里我们会谈了三个小时。我还请他吃了顿饭。我们一致同意缓和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首先而且最重要的是应该解决边界问题。)   到那个时候,经过三月份到十月份这六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增加了沿边界线的军队。当然,那时候沿苏联边界的苏联军队规模没有现在那么庞大。   (基辛格博士: 实际上那时一半还不到,因为他们现在已把军队的规模几乎翻了一番。)   (周恩来总理: 我们说我们愿意进行边界谈判,但是我们说有一个条件,即他们不能在以武力相威胁的情况下来要求我们进行谈判。当时我想提出的原则如下:一、保持边界的现状;二、在没有武力威胁的情况下进行谈判,以免出现武装冲突;还有关于第三点的方法,使相互处于对峙状态的军队立即撤离。)   当时,我们都同意这些原则。他(柯西金)还说,我们应该把这些原则写成一份协议草案并在他回苏联之后送交给他。当时那份协议的主要思想可以概括为这样三点:一、保持边界现状;二、避免武装冲突;三、双方应该撤离武装部队。   当时柯西金先生认为那三点是合理的。在我们会谈之后,他要求我给他一份这些原则的书面草案。   我们讨论的第二件事情是双方应该再派回大使,因此,我们两国现在在对方都派有大使。   在北京最大的大使馆是苏联大使馆。我指的是苏联大使馆的人数最多。他们单单轿车就有二百多辆,所以,他们可以到处走。他们在各种地方从事各种活动。当然,有些地方是不许他们进入的。   第三件事情是恢复贸易,因为他们已经终止了从前的长期贸易协定。在赫鲁晓夫1964年途经中国访问时,他们就终止了这些长期贸易协定。我们昨天晚上讨论过此事。可是在我们讨论辩证法与原则问题时,我们的想法是我们说贸易可以持续一万年。那时候贸易依然存在。他们需要我们的猪肉罐头,我们也需要他们的木材。这一协定是非常平等的,但是他们在第二年就中断了这一协定。他们突然宣布中国的猪肉不好,他们不再需要了。他们最终不得不以金钱和其他贸易来弥补这个缺口。我们不欠他们 — 但是他们欠我们。   (尼克松总统: 我想知道那名电话接线员是否在猪肉罐头厂工作过。(中方人员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那倒不一定。那名接线员可能知道贸易协定被中断的事情。)   在讨论了这三点后,柯西金回苏联去了。中苏终于在   (10月20日开始了那些边界谈判。双方决定在北京举行部长级会谈,此处的副外长率领我们的代表团。乔先生开始了这些会谈,在乔副外长去联合国时,我们指派了另一位副外长韩念龙先生。苏联人派来的是库茨涅佐夫(Kuznetsov)先生,但是据说他现在因病留在莫斯科。〔附注:伊利切夫(Ilichev)现在是苏联的谈判代表。〕)   谈判一直从1969年十月份持续到今天,已有两年零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我们依然没有能达成协议,甚至在这三个原则上也没有达成临时性的协议。这是因为每当我们在一个问题上与他们意见接近一致的时候,他们就会提出另外一个问题。或许你们也有同样的体验。他们提出一份草案并坚持协议应该以他们的草案为基础,但是我们不会同意。那样做不平等。我们为什么应该接受他们的草案?埃德加.斯诺在关于他与毛主席的谈话的文章中提到过这件事。“我们的想法与苏联人并不完全一致。”或许埃德加.斯诺先生认为这句话出现在《生活》杂志上并不适合,所以他没有发表这句话。   (基辛格博士: 埃德加.斯诺没有发表。他非常慎重。他不发表未经你授权的任何东西。)   (周恩来总理: 当然,一方面我们授权给他,另一方面即使他得到了授权,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尼克松总统: 他不想让你们难堪。对一名记者来说那是难能可贵的。)   (基辛格博士: 例如,在我们举行会晤之前,他没有告诉过我们毛主席对总统访问所说的意见。)   (周恩来总理: 是的,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还是个诚实的人,因此我们怀念他。他在非常困难的时候敢于来访问我们。他敢于把我们的情况告诉全世界。)   所以直到今天,中苏边界谈判依然在原地踏步。因此当他们觉得有必要缓和紧张局势的时候,他们就来谈判,而当他们想要制造紧张局势的时候,他们就停止谈判。另外,他们试图用我们所不同意的条款来约束我们。他们总是说我们有领土要求。我们有文件表明我们没有任何领土要求。我相信基辛格博士已经看过那些文件,即外长在1969年代表中国政府所发表的那些声明。   (基辛格博士: 我想我们没有正式收到过一份信函。我不知道那些文件。上一次,贵国外长口头上向我解释了贵方的立场。)   (周恩来总理: 那些都是公开发表的文件。我们在那些文件中已经非常清楚地阐明了我们的态度,即我们希望解决边界问题,否则这个问题总是成为紧张局势的源头。不管怎么说,与他们谈判是非常困难的。他们实际上非常害怕美国和中国进一步靠近。他们总是认为我们试图把他们置于难堪的困境。但是实际上,我们在与你们谈判之前首先与他们举行会晤并进行谈判。而且尽管总统先生已经上任,我们还是与柯西金在机场举行了会谈,我们先和苏联总理举行了会谈。在我看来,柯西金有兴趣解决某些问题,但是在他返回苏联召开了政治局会议之后,在他们(三驾马车)进行讨论之后,边界问题变得更加困难了。勃列日涅夫先生更强硬而且也更有野心,他是一个最易闹情绪的人。)   (尼克松总统: 你了解他吗?)   (周恩来总理: 或许我们见过面,不过我对他不熟。我不了解波德戈尔内。至于柯西金先生,他有时候能够讲道理,但是他头脑非常浅薄,不是很有远见。)   或许因为他们现在的核能力增强了,所以勃列日涅夫比赫鲁晓夫更有野心。因为他认为自己在捷克斯洛伐克取得了成功,所以他现在的野心扩展到了巴尔干地区。   (尼克松总统: 南斯拉夫?)   (周恩来总理: 罗马尼亚。先是罗马尼亚,然后是南斯拉夫。)   (尼克松总统: 或许是铁托之后的南斯拉夫。南斯拉夫人害怕这样一种情况出现。)   (周恩来总理: 因为他们(苏联人)已经在南斯拉夫开始进行颠覆活动了。)   (尼克松总统: 在南斯拉夫?)   (周恩来总理: 是的。)   (尼克松总统: 这也是我们所听说的。)   (基辛格博士: (苏联人的颠覆活动)非常活跃。9)   (周恩来总理: 我们愿意等待他们来缓解紧张局势。我们的国家相当大,我们的手上已经有许多工作要做。我们的祖先留下了非常大的一片土地,其中有大块的土地还没有得到开垦。我们用来耕作的土地仅占我国面积的九分之一。我们拥有的最大潜力就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在土地上还没有使用足够的化肥,一旦有了更多的化肥,我们将可以获得更大的潜力。根据世界上其他国家所使用的先进方法,我们仍有更大的潜力种植更多的诸如小麦和水稻等粮食。)   另外,因为我们正在努力建设社会主义,我们如何能够实施对外扩张呢?那样做不就违背了我们的原则吗?我们的信念是,就像宗教那样,意识形态也是没有国界的。不同国家的报纸在不同国家出售。新闻报导、书籍以及杂志可以跨国界流动。但是只有一个国家的人民才能够掌握他们自己的命运。   正是这样一种观念使得我们能够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他们(苏联人)不相信这些原则。因此,(我们的)这两种意识形态是完全相反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不仅党的关系难以维持,而且连国家关系和外交关系也难以维持,但像外交关系这样的事情必须得继续下去。不过当他们看到你们有越来越多的人来中国,他们就会觉得相当心烦意乱。但是你们也有许多人到他们那里去,我们对此并没有做过任何议论。   (尼克松总统: 他们害怕你们的将来?是这个问题吧?边界争端只是一个借口,而不是理由。边界问题对他们而言可能不那么重要。)   (周恩来总理: 正因为如此,他们担心将会出现连锁反应。他们对日本人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说如果北方四岛还给日本,那么沿着整个边界都会出现问题,从东到西,直至芬兰。)   (他们沿着整个边界都占了人家的领土,没有一个邻国)   (的领土没有被他们夺走过。在过去我们以为阿富汗的)   (情况不是这样,但是现在我们发现阿富汗与他们之间的情况也是如此。你知道苏联与伊朗、土耳其、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波兰甚至德国和东普鲁士之间的边界情况。(面对基辛格博士说)你知道那个例子。科涅格斯堡(K?igsberg),一個很美麗的城市。)   (基辛格博士: 他们拿走了东普鲁士北部一半的地方和东普鲁士最大)   (的城市科涅格斯堡,他们把它改名为加里宁格勒(Kaliningrad)。)   (周恩来总理: 他们还从芬兰拿走了卡莱里亚(Karelia)。我们并没有要求他们归还他们从我们这里夺走的全部领土,我们只要求做一些很小的调整,因为在领土问题上进行这样的争执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如果他们不公平地对待我们,如果他们不遵守自己的诺言,那是不行的。有些事是必须要进行协商的。)   (尼克松总统: 他们是否担心你们威胁他们在所谓的社会主义阵营里的领导地位?)   (周恩来总理: 我们甚至并不承认他们属于社会主义阵营。)   (尼克松总统: 这可能使他们感到忧虑。)   (周恩来总理: 当然。)   (尼克松总统: 因为俄罗斯人不需要领土。)   (周恩来总理: 第一,因为在社会主义阵营里有许多不同的思想观念,这个阵营已经不复存在。)   第二点是,那个阵营总应该有个领头的,而其他国家则应该听从那个领头的。   (尼克松总统: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与你们的关系不对头,是在1965年还是在1966年?你们是在何时看到冲突在发展?)   (周恩来总理: 我们在1956年他们召开第二十次党代会的时候开始出现分裂。我们当时发生分裂的原因是意识形态,还是因为他们在当时不公正地一笔勾销了斯大林的全部功绩。毛主席发表了讲话,他说斯大林所做的事有百分之三十是错的,但有百分之七十是对的。我们没有说斯大林做的事全都是对的。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承认斯大林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做出了贡献,甚至我们的美国朋友也承认这一点。)   (尼克松总统: 俄罗斯人打仗非常勇敢。他们损失惨重。)   (周恩来总理: 就连温斯顿.丘吉尔这样的西方国家领导人也承认)   (斯大林的贡献最多,尽管他们在意识形态上与斯大林不同。如果当时不是斯大林指挥的话……但是,赫鲁晓夫满口胡言,他说不是斯大林而是他自己指挥了那次战役。)   (尼克松总统: 赫鲁晓夫?)   (基辛格博士: 他们篡改了历史并且说是赫鲁晓夫指挥了乌克兰的那次战役。)   (周恩来总理: 因此他们一直在不断地篡改党的历史。现在勃列日涅夫应该站出来,但是他们不能那样做,因为那是违背历史的。)   尽管我们当时与苏联在意识形态上有分歧,我们仍然希望找到一种团结的方法以便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毛主席在1957年去了一趟莫斯科并且支持《莫斯科宣言》的发表,尽管我们对那份我们在大会上也提出过建议的宣言持有某些保留意见。但是,他们在1960年从中国撤走了他们所有的专家并撕毁了他们所有的合同。   (尼克松总统: 撤走了所有的技术人员,在1960年撤销了所有的技术援助。是的,我记得这件事。)   (周恩来总理: 他们撤走了。但是在那以后,我们仍然去莫斯科参加了另外一次八十一国的会议,当时在那次会议上还发表了一份声明。)   (尼克松总统: 有趣的是人们注意到,在赫鲁晓夫与艾森豪威尔会晤时,这种情况就已经发生了,不过我们的人并不知道此事。)   (基辛格博士: 他们会晤的时间是在1959年。那时紧张局势已经形成,不过不是那种技术上的事情。)   (尼克松总统: 在艾森豪威尔与赫鲁晓夫会晤之前,你们之间的合作就已经停止了,但是我们的人没有看到当时与其他重大事件一起发展的这件事的重要性。就在那次重大的会晤举行的时候。艾森豪威尔总统与赫鲁晓夫在1959年的会晤并不是很亲热。我认为他那时来美国只是来热身的。(周恩来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他在1960年与你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发生了争吵。)   (尼克松总统: 他有个很好的理由,即U-2侦察机。我们承认那是个好的理由。)   (周恩来总理: 那是个非常好的借口。)   (尼克松总统: 我同意那可能是一个借口而不是一个理由。那是我方专家当时所做的分析,即赫鲁晓夫希望峰会告吹。)   (基辛格博士: 有一次,我请一位在莫斯科工作过的瑞典外交官评价一下赫鲁晓夫的最大特点。他说赫鲁晓夫的最大特点是他没有能力从他自己所制造的麻烦中脱身。在1960年,他制造了柏林危机,但却不知道如何结束那场危机。在1961和1962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每年制造一起危机,却又不知道怎样结束危机。他没有能力向前,也没有能力后退。因此,我同意你的看法,总统先生,即使会谈不成功,他也不会使会谈失败。)   (周恩来总理: 那种情况是可能的,因为我们并不非常清楚会谈中的问题与情况。我只知道他对U-2事件所发表的公开讲话。我在1961年去苏联参加了他们的第二十二次党代会。那时,我们之间处于半分裂状态。)   (尼克松总统: 1961年?)   (周恩来总理: 是的。苏联单方面宣布他们将把阿尔巴尼亚从大会中驱逐出去,因为他们认为阿尔巴尼亚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所以不让阿尔巴尼亚人出席会议。他们把已驶向阿尔巴尼亚的船只全部召回,他们把所有的出口都收了回来。这是企图欺负一个小国家。)   (尼克松总统: 真具有讽刺意味。大多数人说阿尔巴尼亚比苏联更像社会主义国家。(周总理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对。结果是我们不得不对一个小国家表示同情,因为)   (阿尔巴尼亚是对的。我们退出了会议并对他们提出批评,不过并不是非常强烈。)   或许总统先生对这些情况的发展并不曾注意,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当政。《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是在你没有当政的1963年七月份签署的。   (尼克松总统: 在1962年?)   (周恩来总理: 在1963年。就在那个时候,他们一方面与三个国家谈判部分禁止核试验,而另一方面又与别的国家商谈那一条约。我们预先知道谈不出什么好事,他们企图在我们还没有核武器的时候向我们施加压力。)   (尼克松总统: 你们第一次进行核爆炸是在1964年?)   (周恩来总理: 是的,而第二天赫鲁晓夫就倒台了。)   (尼克松总统: 你们故意把时间安排在那个时候?)   (周恩来总理: 没有,这不是预先安排的,这是一个巧合。)   (尼克松总统: 你们可以说他随着一声大爆炸下了台。(中方人员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他试图利用一次会谈来向我们施加压力。自从那次会谈之后,我们之间就出现了裂痕。我们说党的关系只是暂时中断了,并且不希望走极端。但是在会谈中断之后,他们立即向全体苏联人民和其他国家的共产党公开宣布说,中苏两党会谈以失败而告终,并且把会谈的记录全部公开。)   王小姐10 刚才纠正了我的话。苏联没有给他们的大使馆人员配车,但是他们一天之内可以派出二百个车次。他们的车外出次数二百次。王小姐是礼宾司的人员,车不归她管。车是由照管车辆的办公室负责的。   赫鲁晓夫在1964年下台。尽管我们当时已经进行了一次核试验,但是我们对苏联新的领导层依然寄予希望。所以我们在1964年去莫斯科参加了十月革命的周年庆典活动,并建议其他国家的(共产)党也应该参加,目的是为了搞好团结,但是结果表明这是不可能的。勃列日涅夫所奉行的政策与赫鲁晓夫的政策是一样的。   在他们的酒会上,他们指使马林诺夫斯基(Malinovsky)这样的人向我们挑衅,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不管我们怎样与他们磋商,会谈总是不成功。从那以后,我还与他们会谈过许多次,自那以后两党的关系也已经断绝。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我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但都没有取得成功。   (尼克松总统: 有一点我特别想要告诉总理。在我们与苏联之间的关系上,我们不想做有损于中国利益的事情。例如,我们不希望我们与毛主席和总理的会面会成为中苏关系上让中国难堪的事情。)   (周恩来总理: 不会这样。)   (尼克松总统: 基辛格博士已经告诉多勃雷宁先生,不要对这次会晤感到担心,不过多勃雷宁不相信基辛格博士的话。)   (基辛格博士: 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有些歇斯底里。)   (周恩来总理: 如果他们对自己有信心,他们就不会觉得不安,因为中国并不反对他们。)   (尼克松总统: 这正是我在分析问题中试图要表达的要点,我很高兴得知总理对此问题的分析。当然,在这一点上,中国不对苏联构成威胁,因为苏联在核武器上占据着对中国的优势。所以我们认为他们并不是非常担心边界问题,边界问题不过是一个借口,而是担心他们所说的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权和学说,而你们并不接受那种领导权和学说。)   他们肯定也担心中国在未来是否会变得强大起来,因为按照我的经验,苏联领导人倾向于从长远观点考虑问题。   当然,在与他们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们将会做到完全恰当,我们将尽一切努力使得这次会晤不会产生这样一个借口,即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政治联盟(condominium)反对他们。   (周恩来总理: 政治联盟?)   (尼克松总统: 就是阴谋集团(cabal)。或许你们中文中比我们有更好的词语来表示这个意思。我们对苏联意图的担心体现于最近在印度的经历上,因为可以肯定的是,在那场冲突的早期阶段他们并没有做任何事去阻止印度对巴基斯坦采取的行动。只是在我们表达了一种非常强硬的立场之后 — 我亲自找了勃列日涅夫进行调停,以及基辛格博士发表了一份在这方面被广泛引用的声明 — 他们才在联合国采取了一种比较合理的态度和较为温和的立场。这事你可能回忆得起来。)   换句话说,我认为从美国方面来看,对苏的最好政策是立场坚定,但不是好战,还要表现出谈判的意愿。不过我们应该清楚地表明,如果出现了像巴基斯坦这样的突发事件,我们马上会进行抵制。   我认为目前有一个基本事实,即苏联肯定不希望与美国发生冲突或对抗,而我们也不希望与他们进行冲突或对抗,从而保证了没有世界性冲突的一段有可能的和平时期 。我们双方都知道,这种冲突或对抗就是共亡。   (周恩来总理: 是的,一场世界大战,尤其是一场核战争。他们在这一点上也是进退维谷。一场核战争不仅会危害两个大国,也会危害到全世界人民。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拒绝停止军备竞赛。可是核武器越多,核战争越是难以打起来。核武器既不能吃,也不能当衣服穿,更不能当工具使用。核武器不能提高生活水准。核武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躺在那里等待使用。总统先生或许比我更清楚,即核武器是多么巨大的一种浪费。下一个世纪的人将会责备我们这样的浪费。)   (尼克松总统: 我们完全赞同总理的观点,即我们应该努力与苏联达成一项军备限制协议。我认为我们的莫斯科会晤将会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如果我们确实达成一个协议的话,那也不会证明一切,因为那将会是一个有限的协议;但是如果我们达不成协议,那将会对美国影响很大,因为为了不落后于人,我们将不得不增加核武器的载荷。我们不能落在后面,可是我们不希望这样。)   我完全同意总理的说法,这是一种浪费。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饿肚皮的穷人,花费那么多的钱会是一种灾难。另一方面,如果俄罗斯的核武器水平提高了,我们则会别无选择。   (周恩来总理: 是的,你们就处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下。)   (基辛格博士: 关于这一点,应该告诉总统先生和总理先生的是,我们已经有六年时间没有部署过陆基导弹了。)   (尼克松总统: 有六年时间没有部署过新的陆基导弹,有四年时间没有部署过潜基导弹。而在所有这一段时间里,苏联一直在进行大量的扩充。他们只同意与我们商谈武器限制,并且在我们开始增加我们的潜水艇配载武器时,他们才刚开始表示愿意商讨潜水艇配载武器的问题。所以只有当我们开始一项新的计划时,他们才会愿意谈判。因此这是一种非常奇怪而矛盾的现象。当我们单方面停止的时候,他们就提高他们自己的水平;当我们提高我们的水平时,他们就要谈判停止。)   (周恩来总理: 我一直在注意某些事件,我们不知道我们在这方面的意见是否正确。我们发现当你们的海军舰船驶向印度洋的时候,他们也非常迅速地把核潜艇从海参威派往印度洋。)   (尼克松总统: 你们的情报非常不错。)   (周恩来总理: 一旦他们决定采取行动,他们的动作非常快。他们甚至越过津轻(Tsugaru-Kaikyo Strait)海峡,该海峡实际上可以看作是日本北海道和本州之间的内海。他们这样的行动是第一次,以致日本极为紧张。)   (尼克松总统: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是不是?这样的事我们应该知)   (道。)   (周恩来总理: 这是〔苏联〕舰只首次跨越该海峡,所以日本人极为不满。11)   (尼克松总统: 总理先生,我希望向你保证,军备竞赛不是我们的选择。我是在非常不情愿的情况下批准反弹道导弹计划的,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会落后。而且我感到,不这样做,对我们自己和我们的盟国来说都会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我们将会遭受非常巨大的压力。)   我应该指出,这是一个有限的协议。比如说,不会包括中程导弹。   (基辛格博士: 今天上午,我告诉了副外长……)   (尼克松总统: 基辛格博士告诉你们的信息是完全可靠的。)   (基辛格博士: 目前谈判正处在休会阶段,要到3月28日才会恢复谈判。不管新闻媒体报道些什么,他们都是不可靠的。一旦恢复谈判并取得进展,我将通过我们的正常渠道告诉你们。在得到总统的批准之后,我将把我们的立场告诉你们,以便你们可获得可靠的信息。)   (周恩来总理: 谢谢你们的信息。当然,你们知道我们不想在这方面花太多的钱。因为你们两个大国已经有了这样的经验教训,我们不希望重蹈覆辙。我们决不希望浪费那么多的钱。你们现在处于非常高的两个武器堆的顶点,你们很难走下来。这是非常不幸的事情。我们希望你们在与苏联的谈判中将会取得成功。)   我们也必须说这件事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我们希望你们在谈判中取得成功,但是另一方面,这并非易事。   (尼克松总统: 在今天下午的会谈结束之际,我想说的是我记得总理谈到的那次战斗,在那次战斗中,中国军队在山顶上,而印度军队的伤亡更大,以及赫鲁晓夫是如何对此做出错误解释的。总之,我只想说我不希望现实中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即他们在山顶上,而我们在山下面。(中方人员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我理解。不过我们仍然希望你们会取得成功。)   (尼克松总统: 我要说的是我认为我们可能会取得成功,不过总理说得完全对,这些谈判将会是艰巨而又艰难的。)   (周恩来总理: 我认为就像我们的边界谈判一样,“限制战略武器会谈”已经进行了两年多的时间。我们不费力的谈判没有取得成功,你们艰难的谈判也没有取得成功。)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问一下,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听说,罗杰斯先生告诉我们 — 我们的外交部部长 — 国务卿本人想参加公报的讨论。而我们的外长在第一天的全体会议上回答说,总理先生指派了乔冠华先生,而总统先生指派了基辛格博士,这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所知道的一切,因为没有进一步的谅解协议。   (尼克松总统: 我认为这是一个误解。罗杰斯国务卿可能有些想法要与外长进行磋商。就像总理指派副外长那样,我已经指派基辛格博士作为我们的代表。这就是我们想要安排的方式。)   关于这一点,我想要说的是我与基辛格博士对公报问题做过详细的讨论。在经过这些会谈之后,我比先前更加强烈地感觉到,我们的公报应该超越一个公报通常具有的那种吹毛求疵式的小家子气。   当然,我们对所存在的意见分歧也要发表声明,但是我希望基辛格博士和乔先生能够为我们找到一种适合于这一场合的措词,因为这是一个我们有机会说些有意义的话的历史时刻。我很高兴他们不得不做这件事情,因为我不想做这件工作。(周总理笑了起来)   (周恩来总理: 迄今我们已经举行了两次会谈,我想明天下午我们应该进行另外一次会谈,我们一方将把所有问题联系起来,对会谈情况做一次总体评估,这样总统先生可以更好地理解我们的意见。这不会需要太长的时间。至于公报,我的理解是他们已经同意进行磋商。他们应该开始工作,而且他们将不得不放弃游览长城。)   (尼克松总统: 我想他(基辛格博士)太懒,不想再去爬长城。)   (基辛格博士: 我会胃痛的。)   (尼克松总统: 如果他胃痛,又将会是新闻界的一个报导内容。)   (注 释)   1.参看Neville Maxwell, Indian掇 China War(London: Pelican Books, 1972).   2.英文原文为Darjeoling,现按Darjeeling翻译。   3.乔治.鲍尔(George Ball)曾于约翰逊政府时期担任国务院副国务卿,1968年年初由于越南战争而辞职。   4.该文献在1999年解密时,这一句话(斜体字)未能得到公开。在美国国家安全档案中心的努力下,国务院直至2003年11月14日才公开这句话。   5.同上。   6.同上。   7.珍宝岛事件指1967年11月底至1968年1月5日期间,中国人民解放军与苏联边防军于珍宝岛发生的一系列武装冲突。这是中苏关系1961年破裂后首度兵戎相见,一时间,引起国际社会的极大关注。   8.指现代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剧中的女主角吴清华。   9.该文献在1999年解密时,这几段话(斜体字)未能得到公开。在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项目的努力下,国务院直至2003年11月14日才将其公开。   10.指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王海容。   11.该文献在1999年解密时,这几句对话(斜体字)未能得到公开。在美国国家安全档案中心的努力下,国务院直至2003年11月14日才得以公开。   (原载 《中美“解冻”与台湾问题:尼克松外交文献选编》,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