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开儒: 批判我的崇美思想   <西北大学地理系教授 夏开儒>   我生在地主家庭,自小过着剥削生活,喜欢安闲,喜欢享受。在求学时代,受了教员们宣传欧美文化的毒害,又使我产生了崇外思想。抗战期间,我在重庆教书,因为生活困难,精神上感到空虚,对於美国人美国货非常羡慕和崇拜,一心想到美国留学,以为能到美国,就进了天堂,中国一团糟的情形也可以不闻不问了。一九四六年,美国的一个大学教授,给我奖学金,约我去研究地形学,到了美国,觉得处处“都合胃口”,心里非常“感激”那个美国教授,以为美国人真够“朋友”。那时候我只为个人利益打算,一点也不了解美帝国主义多年来侵略中国,是祖国人民的死敌!相反地,因为整天和美国资产阶级生活在一起,不知不觉中了他们的毒,做了他们的俘虏。我不了解美国的广大劳动人民、特别是黑人被资本家剥削压榨而挣扎在饥饿线上的情形,见了黑人,我竟然和帝国主义分子一样的嫌他们“肮脏迟笨!”   在美国住了几年,对於所谓“美国生活方式”,开始有些厌倦了,也正在这个时候,由於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美帝国主义分子对待中国人的态度一天一天变坏,使我忏悔到归根到底还是祖国好。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我一方面焦虑,怕自己被祖国遗弃,将永远地飘泊在美国做一个“白华”;另一方面又抱着观望的态度,看共产党是不是能把中国搞好,看政府是不是还用留学生。后来,从华侨日报及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的通讯中,知道新中国逐步走上了轨道,共产党有决心要把中国搞好。但究竟好在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好,我是不知道的。一九五○年暑期,我原没有回国的计划和准备,但凑巧有货船直开天津,以为机会难得,便决定回国了。分析当时回国的动机,完全是从个人出发。由科学工作者协会的通讯中,知道政府号召留学生回国,在北京设立招待所,并分派工作,这消息鼓舞了许多留学英、美的中国同学。我当时想:政府居然很重视留学生,和谣言完全不同,我是中国人应该为祖国服务,迟回国不如早回国。又因为美帝国主义者希望中国留学生不要回国,准备在侵略中国时为他们作军事工作,我想:假使这一次不回国,将来免不了要当美帝国主义的帮凶,我能够伤天害理地这样做吗?路只有两条,究竟应该走那一条呢?经过思想斗争,我选择了回国的道路。   (回国以前,我的政治水平低得可怕,我想共产党就是要共产吧?但又想:回国后我照旧可以在大学当教授,照旧可以“自由自在”地个人享受,看我的美国书籍,按我个人的兴趣来“孤芳自赏”,有什么不好呢?当我初抵达祖国的广州,见到市面有些冷落,感到失望,认为共产党在“开倒车”。我不知道国民党反动派曾经怎样搜括人民财产,把祖国弄得残破不全,而当时的广州,又是解放不久,工商业还没有正常恢复。可是我完全站在资产阶级的立场上,以为没有资本主义式的繁荣,就是所谓“开倒车”了。我更没有体会到,人民大众是不需要那些灯红酒绿只为少数人享受的畸形繁荣的。)   初来西北大学,生活上很不习惯,整天闹情绪,报纸读不进,宁愿闷在房里睡觉,也不愿参加集体活动。又因为家庭出身和长期经受资产阶级教育的毒害,不曾和劳动人民建立过亲密的感情,所以听不进人民大众的音乐,看不惯扭秧歌和打腰鼓,觉得美国音乐十分“柔和”、“甜蜜”,美国舞蹈十分“妩媚”、“动人”。坐在房间里,仍旧幻想着在美国的研究室、阅书馆、教室里、足球场里、电影院里……。总之,身体是在中国,而心仍在美国,精神上极端痛苦!那时候,我对於政治学习和听大报告都不感兴趣,我错误地以为应该是“技术第一”、“研究第一”。因此,我更无条件的崇拜英文书,常常怀念美国的“地形学”和“地质学”杂志,大有“几月不见英文杂志,如丧考妣”之感,以为有几篇论文没有见到,我的“技术”和“业务”一天天地落伍了。我不仅轻视祖国的科学,又因为不懂俄文,也怀疑苏联的科学是否有美国的那样高明。记得曾和一位同学谈起电影时,我说:苏联电影教育意义虽大,但就“纯艺术”而言,还是美国电影比较好。这种“超政治”的看法,今天检讨起来,是根本错了。美国的电影艺术是为大资本家战争贩子们宣传服务的,制片商们用尽心机编造出许多离奇、怪诞、荒淫的故事,藉以麻痹和毒害广大的人民群众。像这样卑鄙可耻的“艺术”,还说得上好吗?还值得崇拜吗?   不久,志愿军赴朝鲜作战,抗美援朝运动在全国开展,我又产生了恐美的思想。我看见过美帝国主义“强大”的海空军和大批的炮火、坦克,可是我不了解人民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基本原因。於是,我心里感到不安:新中国成立不久,为什么不从事建设而要打仗呢?志愿军是不是真有把握能够取得胜利呢?为什么共产党不走“中间路线”呢?我虽然也参加游行举手呼口号,但是,抗美,内心里抗不起来;仇美,内心里仇不起来;蔑美,内心里蔑不起来。精神上痛苦达於极点!最初,有些同志忠告我说:“你的思想问题严重”,我还觉得太刺耳,一个人的思想上成了问题,岂不是笑话!后来,我看见同志们对於抗美援朝的信心很高,都在积极地参加着各项活助,感觉长久痛苦下去不是办法。这时候又有同志和我谈起,“咱们都是从旧社会来的人,你又在美国住了几年,能说你的思想都是正确的么?”我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就开始问自己:是不是爱祖国?既然爱祖国是不是希望祖国好呢?既然希望祖国好,那么现在共产党决心要把中国搞好,而且新中国也正在飞跃地进步着,这样的领袖,这样的党,这样的政府,我还不应该热诚地跟着前进吗?   反之,如果中国走美国的路线,中国将永远不能富强,依靠美国就必然要沦为殖民地!这样,坚决地倒向以苏联为首的世界和平民主阵营,为了保卫祖国保卫和平进行抗美援朝,不都是完全正确的么?我想通了,卸去沉重的思想包袱,心情也逐渐愉快起来。接着,志愿军在朝鲜前线连战连捷,更击破了我的恐美思想。从志愿军归国代表和志愿军伤员历次的动人报告里,激起了我对志愿军的敬爱和对美帝国主义的愤恨。最近,美帝国主义灭绝人性地用狼犬残杀中朝被俘人员,在朝鲜和我国东北大量撒布毒菌,更增加了我对美帝国主义的仇恨!我想起当我离开美国的时候,美国教授竟一变昔日“友好”的态度,露出帝国主义分子的本来面目,检查了我研究室里所有的航空地图,把我看成他们的敌人;后来我在太平洋上漂流了一个多月,被软禁在船上,到处不准登岸;到九龙又被和美帝国主义一鼻孔出气的英帝国主义,用军警押解我们出境,旧仇新恨,一幕一幕地使我明白了:美帝国主义本来就是我们的死对头!   一九五一年暑期,我参加中国科学院黄泛区考察队,获得了深刻的教育和启示。抗战期间蒋匪不积极抗日,反将黄河大堤炸开,淹没了几百万人民的田园,死伤损失不可以数计;解放后,逃亡在外的农民都回到了家乡,重整家园,经过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运动,社会秩序非常安定,农村逐渐繁荣了起来,许多农民都给我诉说了蒋匪带给他们的灾难,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给他们带来了幸福。我又亲眼看见了根治淮河的伟大工程。在反动政权时代,淮河是一条害河,但是到了人民政权手中,很快地就兴建了许多水闸水库,要使淮河变成一条有利的河流。象这样大的工程,在从前是非请美国专家一手包办不可的,美国的所谓“专家”们一来就骑在中国工程师的头上,骑在中国人民的头上,事情还没做,先做一笔生意,让中国购买美国的器材。治淮治了许多年,结果一无成就。今天的治淮工程,是由我们自己的工程师集体计划,用我们自己的器材,由劳动人民双手建造起来的。过去认为决不可能的事,今天都办到了,使我更进一步体会到共产党的伟大。我又知道了帮助我们工作的苏联专家布可夫以谦虚、坦白、诚恳的态度和中国的工程师合作,他建议怎样用中国自己的器材、人力来建设中国自己的工程,他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和美国的那些“专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考察期间,我接触到许许多多的各级干部,他们的态度总是那样谦虚那样诚恳,沉着的细致的分析问题,帮助我解决了不少困难。他们的待遇,出於我意料的菲薄,生活虽很清苦,但并无任何怨言,只是愉快积极地进行工作。这些情形,怎不使我感动泪下!有些乡级干部问我“参加革命多久”,教我惭愧得无地自容。我简直不敢告诉他们我是刚由美国回来的,不敢告诉他们我一个月要拿几多斤小米。   考察归来,我便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希望通过组织生活,更好地改造思想。经过整党学习、“三反”运动,我在政治理论方面有了一些提高,我深切地感到共产党和毛主席真是伟大,也只有在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旧社会的污毒才能彻底洗净;我知道了过去的崇美思想,不仅极不应该,而且是十分丑恶和错误的。   再说美国的“民主”、“自由”吧,那更是欺世之谈。劳动人民处在剥削制度底下,长久抬不起头来,谈得上什么“自由”什么“民主”?选举什么总统什么市长都用贿赂,就是大学学生会选举代表时,也是如此(在学生会的一次投票时,我就曾受了贿)。相反地,去年我参加西北大学选举出席西安市人民代表会议的代表时,每个师生都认识到自己的光荣任务,选举了最能代表大家的人。这样,谁是真民主,谁是假民主,难道还不明显吗?所谓“美国生活方式”,是把少数人的享乐建筑在多数人的受苦上。美国政府时常夸耀说:他们全国所有的汽车可以装载全国所有的人口奔驰在公路之上,实际上美国广大的劳动人民都没有汽车可坐。谁的汽车愿意让劳动人民免费乘坐呢?谁的汽车愿意载着黑人去游览风景呢?就是付钱也不可能。这样极端卑鄙无耻的“生活方式”,还值得我去崇拜留恋么?我更想起了“赏赐”我奖学金的那位美国教授,不过表面上伪装慈善的样子,骨子里是在利用我帮助解决一些中国地理上的问题,并让我回国以后,替他扬名,帮他散布那套含有毒素的学说,这也是文化侵略的另一方式啊!我在留美期间,一直是半工半读,所谓奖学金就是这“半工”的薪资,以我的劳力换取些许的报酬,这又算得是什么小“惠”呢?又怎么值得我去感“恩”呢?可恨我以为他是世界知名的地形学和地质学的“学者”,被他迷惑得五体投地,还把他学说中腐朽的资产阶级的空洞理论保留下来,毒害新中国人民大学的青年学生!所有这些,在思想改造运动中,我更深一步地认识到它是错了!我现在要痛下决心,划清敌我,誓与美帝国主义割断任何思想上的联系,为做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而努力。   (原载一九五二年四月二十九日西安群众日报)